二 预言

她手持宝鉴:"我看到了你的未来,锦衣玉食,华屋大堂."

他喜出望外:"这就是我的未来?"

"我的预言从无失准."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色的微笑.

宝鉴里,荒冢林立,纸幡飘扬.有一人睡在雕画艳丽的棺材里.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奇诡录>之 三个梦



高映在床边呆坐了一会,梦中的余音不散,快跑吧.

要跑到哪里去?为什么要跑?他头脑里一片茫然.许久,他摇摇头,冷冷的笑了下.

我根本不需要跑.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我,言家的产业,那个人的许诺,这些将来都是我的,我为什么要跑呢?

高映看着窗外的阳光.在他眼里,自己的未来,也和这夏日朝阳一样明媚.

接下来的日子里,一切都异常顺利.言老爷病体日衰,言家生意事务逐渐由高映一人负责,言家小姐言倾城则每日忙于伺候老父,管理家务,根本无暇他顾.

高映开始不时的接近言倾城,并且对言老爷大献殷勤.看起来,言老爷对他很是满意.

言老爷喝下了百合银耳汤,这是高映特地高价购来的百年老合和千年银耳做成,据说润肺补阴有奇效.言老爷看着俊秀的高映,看着一旁有些憔悴的女儿,开口了:"城儿,你对高公子看法如何?"

这话当着高映的面说,很有些突兀,使得高映有些不知所措.

言倾城也有些脸红,过了一会,才开口说:"爹亲.....,女儿觉得高公子是个很好的人."

言老爷微笑着点点头:"那你们今日订婚如何?"

高映一惊,忙开口道:"老爷,这事情.......在下实在担当不起...."

言老爷咳了一下,挥手示意高映不要多说,"城儿的娘亲早逝,我如今又体弱多病,恐怕福缘将尽,我观察了高公子许多日子,你办事,为人十分让我满意,何况你 又饱读诗书,才貌双全,实在是小女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啊. 高公子你对小女的意思,我并非不明白,趁我今日还有余气,你再莫推辞吧!"

言老爷转向言倾城:"城儿,你意下如何?"

言倾城看看言老爷,又看看高映,终于下了决心:"只要爹亲能好起来,女儿听从爹亲的安排."

言老爷点点头"这事定下吧."

之后的一切,高映恍如梦中.

或者说,他做梦都没想到,事情竟然可以这么顺利,这就是他的幸运么?

他没太多的心思去考虑这个,因为这之后,他得去完成那个新任务:观察言倾城言行举止的特殊之处.

在高映的眼中,言倾城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子,为人淑雅有礼,聪慧大方,而且又很坚强,言老爷病卧床上,而言家生意又不理想,她竟然能够将言家操持的井井有条,并且开支得当.这是一个能干,贤惠的女子,一个将来最好最合适的妻子.

除此之外,高映并不觉得言倾城有什么特别的.

不过,人总是特别的.

订婚半月后,高映带言倾城去附近的寺庙上香祈福,路上在一家茶铺歇脚.

高映品着茶,看着四周山色,觉得心旷神怡.

言倾城坐在他身边,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,似乎神不守舍的样子.

"烧起来了......."她低低的说,

"什么烧起来了?"高映有些诧异.

言倾城转过头来,被头发遮住的脸冷冷的对着高映.

些许时候,她冷冷一笑,用手向远处一指"烧起来了.......,大雄宝殿烧起来了..."

高映顺她指的方向看去,山寺隐现在峰林之中,但是并没有着火的迹象.

"倾城,你.........是太累了吧,不要想太多."

言倾城呆呆的看了高映一会,用手理了理头发.然后转身上了马车"我们去上香吧."

高映觉得很是奇怪,不过还是跟着她上了车.

颠簸了半个时辰,他们终于到了山门下.

山门前香客熙熙,挤满了人.

山上,浓烟滚滚,火光隐现.

下了车的高映脑子里一片空白.

山寺果然起火了.



事后据庙里的僧人说,火是从大雄宝殿烧起来的,有人看见蜡烛的火焰飘上了佛前的帷幔.

"飘?""是的,蜡烛的火焰离开了蜡烛,径直飘了上去."

高映充满困惑的摇摇头.

也许应该问问言倾城,她的表现太奇怪了.

"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只是看到那里着火了而已"言倾城茫然地回答.

高映看着她,不确定她是不是说了真话.不过他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.

"回去不要问爹亲这件事,爹亲病得重.........."

高映点点头.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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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风后边,黑色的人影笑了.

高映看不到他,但是他知道,这个人在笑.笑的很开心.

黑影低声说了一句话.

"观向未来之眼"

不久后,言倾城言中山寺火灾的事情,传遍大街小巷.流言蜚语也悄悄在春霖境界传播.

言府内部对这事倒没什么反应.言老爷卧病在床,外事一概不问,言倾城忙于伺候老父,也无暇他顾.

而高映,却把自己关在言老爷的书房里,每天忙着翻故纸堆.

这本不是他的任务.但是他觉得一定有什么秘密在书房里,在书房的那些书里.

他的感觉来源于山寺起火那天晚上的梦.

那个梦他记得很清楚.

他躺在床上.却发现自己在凝视夜空.无数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.

一阵白雾遮住了那些影子.

一个模糊的人影抽搐着向他走来.没错,是抽搐,因为那不像活人的走路方式,更像一具僵死的尸体在挣扎挪动.

影子逐渐走近,轮廓变得清楚.一个穿着蓝衣的俊秀人物.

这只是高映的感觉而已.因为靠近他的那个东西跟俊秀实在没有联系.

那个东西面孔抽搐扭曲,半边脸好像被什么啃掉了,骨头白白的.肢体以十分怪异的方式扭动.一只胳臂上没有手,断腕处白骨森森.

他很是痛苦的把脸凑近高映,伸长舌头,吃吃的说:"书.......奇诡.....录.老爷....书房."

他说到书房的时候用断腕使劲的指了指某个地方.

"奇......."他还要说什么,可是没说出来,他用一种很可怕的方式尖叫起来.就好像用利刃刮硬骨头一样的声音.

高映看出来为什么他会叫.

因为有个毛茸茸,白白的什么东西,在啃食他.他半边的脸不住的抽搐抖动,一些白白的东西落到高映的床上.

高映惊恐而又恶心的发现,那些东西,都是蛆虫.

然后他就醒来了.

霹雳百夜语 第八夜 春霖言奇谭之言倾城(四) (三) 第三个梦
你是言府的新主人,你是言府的当家,你要永远留在这里,生生世世,不离不弃.
---------------------《奇诡录》之 三个梦
高映埋在书房中多日,发疯似的找寻<奇诡录>.那本书,对他而言,意味着很多的秘密.尽管,他不知道秘密会为他带来什么.
他忘却了外边的世界，外边的事。书房之外，言老爷卧床不起，言倾城以泪洗面。言府之外，言家的势力倏然衰落，财力流尽。
这一切，他都没有注意，也没有人来告诉他。
他找到了《奇诡录》。这本书，就在言老爷书桌上。这么多天，他却没有发现。
高映浑身颤抖，将手放在书皮上，想翻开他。可是，他却连翻书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颤抖着，挣扎着，他要翻开，他要知道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“砰，砰！”书房的门却在这时候轻轻作响。
高映转过头来：“谁？！”
他这才察觉，外边，已然是黑夜。
“公子，是我”言倾城在门外答道，“公子操劳这许多日，我一直忙于看护父亲，没来照看。所以，今夜特别来给你端碗参汤。”
公子，应该叫“相公”才对啊。高映嘴角微微上翘，“小姐您快进来吧。”
言倾城推开门，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丫鬟。丫鬟端着热气腾腾的参汤。
“夜这么深，还烦劳小姐你……”高映笑脸相迎。
言倾城亲手为他送上汤碗，递给他汤匙“ 公子你为我们家操劳，何况……你我……，这是倾城应该做的。”
高映喝了一点热气腾腾的参汤，味道甘美，是高丽老参的味道。
“小姐的手艺真好。”高映赞道。
可是，他却发现，这里没有小姐，只有丫鬟。
苍白的丫鬟掩嘴轻笑：“姑爷，小姐已经走了。”
走了？高映有些恍惚，才一低头的功夫啊。
“姑爷怎么在发呆呀？”苍白的女子拉起他的手“来，姑爷，我领你去看小姐。”
女子将他拉出书房，却不再走动。她推了他一把“姑爷，你看今夜的月亮好看么？”
高映抬头向夜空望去。

诡龄长生，虺尊宫阙。昼悬妖阳苍日，夜挂邪月鬼灯。暗辰皆虺尊之眼，弥罗天穹。
他脑子里闪过这些话，这是《奇诡录》上写的。
看，夜空中的明月不是赤红如血，天幕上的群星不是暗如松墨？
不，他猛然惊觉，我没有看过《奇诡录》，这，这是什么？
天上的眼睛对着他狞笑。
不，带我去找小姐。他转头去叫那个丫鬟。
这里没有小姐，也没有丫鬟。
四周素灯纸马，白钱风飘。纸人们团团围住言老爷的棺材，一个女子的悲泣声凄惨哀伤。
高映醒来了。
他在自己的卧房，在自己的床上惊醒。阳光柔媚，沾满罗帐。
他坐起来，摇了摇头，却发觉哭声依然没有离开他的耳朵。
一个仆人猛地冲了进来。
”姑爷，老爷。。。。。。老爷归天了。”

这天清晨，言府的主人，言倾城的老父，言老爷闭目辞世。

高映草草打点了下事务，就急忙找个借口奔出言府。
言府已经破落了，什么值钱的财产都没有了，高映紧张地想，除了给我的那份，还有，那个人许诺的那一份。
言倾城跪在灵堂痛哭，她已经没有亲人了。
“ 高映很快就会知道，他的结局，还不如言倾城。”
“ 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黑色的人影挥挥手。
高映感觉自己的血都要凝固了。他只有一只脚迈进了密室。
他离死亡，只有这么一步的距离。他转身逃跑，跑得很快。
他们还没有发现我，他们追不上我，高映的脑子转得飞快，原来他在骗我，他在骗我。
一开始，鬼梁天下就在骗他。
一切,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.言家的一切，经由高映的手，变成了鬼梁天下的。
不，不，不是，高映怀着一丝希望，我自己还藏了一些钱，我还有，我还有言倾城……

他跌跌撞撞逃进言府，跑去灵堂。
言倾城脸色苍白,毫无表情地望着高映."公子,你难道忘了,爹亲是怎么死的么?"

言老爷是病死的.高映使劲地想.
可是,他脑子里却在不断回放那一天.他给参汤里放了药,他把参汤端给了言老爷,那时，言老爷笑着对他说:"你会娶到城儿的,你会接掌言家的."

言老爷站在他的面前,不再咳嗽，满面红光，他笑着说:"你娶到了城儿,你接掌了言家."


言倾城面色苍白,黑发遮面.她身后,是凄凄灵堂,冷冷素灯,纸人纸马,纸金纸银.偌大言府,再无多一个的活人.

没有丫鬟,没有家丁,这个言府,只有言倾城.
高映浑身发冷,颓然倒地.
是我,是我答应了那个人,是我,是我卖了言家,是我........高映绝望地想.......

"是你,高公子."言倾城的声音仿佛玄冰，给高映带来最后的恐慌"你将要成为言府的主人,今生来世,不离言府."

"不,不,不要!"高映手足并用,连滚带爬,想逃离这死者的府第.


他跑啊跑,跑过言府大厅,跑过他熟悉的账房,他跑啊跑,擦过书房,越过花园,他跑啊跑,跑进了那间阳光明媚的房间.

他环顾四周,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逃离言府.
这是他在言府的卧房,那间窗口向东,可以看见初升霞日的房间.
这里依旧阳光明媚,整个冰冷的言府,只有这里有阳光,只有这里有温暖.

高映绝望地大笑,走向自己的床铺,掀开帐子.

我累了.他说.

他看见了一直躺在他床上的东西.

原来,我早已经在休息了.


这天,秋风送落叶,言府老爷出殡了.

这天,言府家财散尽,奴婢逃光.只余"魔女"言倾城一人,独居空空的府第。


几年后的一个春日.
阳光很温暖，鬼梁家的花园很美。在鬼梁飞宇的眼中，是那个红衣的女子，让这春光明媚，让这春花姣丽。
言倾城拨了下头发，看着自己未来的相公“公子，明日你会穿上很红很红的衣服哦。”





外一篇 长眠

两个人在这荒废的园子里四处搜寻。他们也不太确定自己要找什么。那个人只是简单含混地告诉他们，言府里有一个地方藏有重要的东西。
真见鬼，其中一个人咒骂，这废地方除了蜘蛛网，就是灰，能有什么东西！
他说有，就肯定有什么，另一个人轻声说，不然你想咱们空着手回去？
没有人再说话，空着手回去，最后搞不好脖子上边也会空荡荡的。
他们继续搜寻。
言府这天没有一个人，唯一的女主人，正被绑在几十里外的柴堆上，等着被火烧。
两人继续默默地翻东西，从一个屋子翻到另一个屋子。最后，他们来到了一间看起来打扫地很干净的房间。
一定是这里，其中一个人说，你看，其他屋子都没有住人的样子，只有这里，那女人经常来这里会干什么呢？
另一个人推门进去，准备动手寻找。
这屋子里却不像藏了什么的样子。只有一个脏兮兮的床帐，一个书架，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。
书架是空的，书桌虽然干净，也是空的，椅子，还是干干净净的。
两人看来看去，只好走过去，不情愿地拉开床上的帐子。
“啊！”两人惊叫一声，后退几步。
床上是一具呲牙咧嘴的干尸，已经烂到连衣服都沾在了床上。
一个人定定心神，走上前去检视。他发现，尸体两手拿着一本书，好像死之前要打开看的样子。他小心翼翼地从尸体手里取走书，大概翻了一下。
“走吧”他对另一个人说，”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。“
”你确定？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本烂书？“
那个人没有说话，把书递到他手上，”你自己看吧。”
另一个人简单翻了几页，脸上的表情变了，他开始快速地翻书，一直翻到最后一页。
他脸色变得发黑，十分难看，快要吐出来的样子。
他咬咬牙，对那个人说“我们，走吧。”

两个人离开了言府。

不久之后，鬼梁天下坐在自己的书房里，小心地翻看着一本书。
这本书看起来很新，书页却有些发黄。 而且，每一页上，都有几个灰黑色的指印，没有指纹，干巴巴的，看起来好像指印的主人双手只剩骨头了